第(3/3)页 而在择星另一处,林朔的书房里,台灯已经关了,林朔已经睡了,那个小本子,合着,放在桌上。 那个小本子里最后的三行字—— “凌晨,见了。” “它知道我了。” “我等了很久,它也是。” 在黑暗里,一个字也看不见,但那些字,就在那里,在那个合着的本子里,在那个关了灯的书房里,在这个细雨的春夜里,安静地,存在着。 存在,本身,就已经是答案。 林晨十三岁生日那天,发生了一件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事。 那天是周六,林朔破天荒地说要给他过生日,不是大办,就是父子两个人,去他小时候常去的那家面馆,吃一碗面。 林晨当时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头。 那家面馆,在择星老城区的一条窄街里,招牌褪了色,桌子是深褐色的老木头,凳子不配套,但汤底是几十年的老卤,一进门就能闻到。 两个人各自点了一碗面,坐下来,等。 林朔不擅长主动找话说,林晨也习惯了他们之间的安静,所以那段等待的时间,两个人就那样坐着,林晨看着街上偶尔走过的人,林朔在转自己的茶杯。 面上来了,两个人低头吃,吃了几口,林朔放下筷子,开口说了一句话: “晨,我有一件事,想告诉你,但我不知道怎么说。” 林晨抬起头,看着父亲,等着。 林朔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最近,做了一些研究,不是那种发论文的研究,是——一些很难解释的东西。” “我知道,”林晨说。 林朔愣了一下,“你知道?” “知道你一直在做某件很重要的事,”林晨说,“不知道具体是什么,但我感觉得到,那件事,对你来说,比以前任何一件事,都重要。” 林朔看着儿子,那双眼睛里,有某种东西,在慢慢移动,像一块他一直没找到合适地方放的石头,忽然,找到了。 “是,”他说,“比任何一件事都重要。” “那件事,”林晨说,“让你变轻了。” “你上次说这个词,”林朔说。 “是,”林晨说,“因为那个变化,真的很明显。” 林朔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晨,有一天,我会告诉你那件事具体是什么。但现在,我只想告诉你——” 他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,然后说: “我以前,不知道怎么做父亲,不知道怎么陪你,不知道怎么在你面前,做一个真实的人,而不只是一个函数。” “那件事,”他说,“让我知道了,一个真实的人,比一个正确的函数,更重要。” 林晨听完,没有说话,只是低下头,看着那碗面。 那碗面,汤是深琥珀色的,上面浮着几粒葱花,几片卤肉,一切都很普通,一切都很真实。 他拿起筷子,吃了一口面,然后说: “爸,我一直都知道,你是真实的人,不只是函数。” “只是,你以前,把自己折叠起来了,”他说,“现在,你把自己展开了一点点。” 林朔看着儿子,看了很久,很久。 然后,他拿起筷子,低下头,继续吃面,没有说话,但林晨看见,他的肩膀,比进来的时候,又低了一点点。 是那种放松的低,不是沉重的低。 那天下午,林晨回到家,做了一件事。 他从抽屉里翻出那叠草稿纸,翻到那张被切成两半的圆,那张他加了新线条的圆,看了很久。 然后他拿起铅笔,在那张纸的旁边空白处,重新画了一个完整的圆。 不是把那半个圆补完,而是在旁边,画了一个全新的、完整的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