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像是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傻子。 “张大人……” 身旁的一个锦衣卫小旗凑了过来,声音有些干涩,“兄弟们都累了,要不……咱们先把银子交割了,然后找个地方歇歇?” 张直转过头,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一路的汉子。 这汉子原本也是条精壮的汉子,现在却瘦得眼窝深陷,身上的飞鱼服都空荡荡的。这一路上,因为张直的“不懂规矩”,这帮锦衣卫兄弟也没少受罪,没捞到油水不说,还差点把命搭上。 此刻,这汉子看着周围那些光鲜亮丽的同僚,眼中流露出的不是羡慕,而是一种深深的自卑和惶恐。 他在怕。 怕被孤立,怕被排挤,怕因为跟错了人而毁了前程。 张直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。 难道……真的是我错了吗? 难道所谓的“为国为民”,在这些聪明人眼里,真的只是一个笑话? 难道陛下设立巡视组,真的只是为了走个过场,要点钱就算了?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,瞬间将这个年轻的御史淹没。 他突然觉得这巍峨的京城城墙,变得有些狰狞,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口,正准备吞噬掉所有不肯低头的异类。 “哟,这不是张大人吗?”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断了张直的思绪。 只见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走了过来,正是负责接待回京人员的礼部侍郎。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,大冬天的也不嫌冷,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。 “怎么搞得这么狼狈啊?”礼部侍郎用扇子掩了掩鼻子,仿佛闻到了什么怪味,“哎呀,张大人,不是本官说你。做官嘛,要有体面。你看看你,把自己搞得跟个叫花子似的,这让陛下看见了,还以为咱们朝廷虐待功臣呢。”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。 张直的脸涨得通红,他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,想要说这些泥点子是光荣的勋章,想要说那车里的银子比任何人的脸面都干净。 但他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声音。 “行了行了,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。”礼部侍郎挥了挥手,像是在赶苍蝇,“赶紧去户部交割银子,然后把犯人送去刑部大牢。记住了,别走朱雀大街,走侧门。别冲撞了贵人的车驾。” 别走正门。 走侧门。 别丢人。 这几个字,像是一记记耳光,狠狠地扇在张直的脸上。 他拼了命带回来的三百万两白银,拼了命抓回来的恶霸,在这些人眼里,竟然成了需要遮遮掩掩的“丢人现眼”? 张直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沾满烂泥的靴子。 那一刻,他突然觉得很累。 那种累,不是身体上的,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。 那是信仰崩塌的声音。 也许,马千户他们是对的。 在这个大染缸里,谁想清白,谁就是最大的罪人。 “……是。” 张直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,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。 他牵起缰绳,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,默默地带着车队,走向了那个阴暗逼仄的侧门。 身后,是同僚们肆无忌惮的欢笑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。 “来来来,喝完这杯,咱们去教坊司听曲儿!” “听说新来了个花魁,那身段……” “哈哈哈哈,今晚不醉不归!” 雪下得更大了。 冰冷的冻雨落在张直的脸上,混合着不知何时流下的热泪,一起滚落进那满是污泥的尘埃里。 在那一刻,他仿佛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嘲笑声,如同一把把尖刀,刺入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。这京城的繁华,与他无关;这官场的荣耀,更与他无关。他,只是一个孤独的行路人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