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苏丹之疾-《上帝之鞭的鞭挞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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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勒颇的秋日,天高云淡,总督府事件与税务官公子风波带来的喧嚣逐渐沉淀,化作哈桑医名上更为坚实的基石。他依旧往返于作坊与各色病家之间,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风雨后的沉静。赛义德则更加专注于陶器制作,仿佛要将所有纷扰都揉进旋转的黏土中,唯有在深夜与哈桑探讨医理时,眼中才会闪过属于医者的锐利光芒。
然而,命运的波澜总在不经意间掀起更大的浪涛。一日,数骑快马踏破街市的平静,径直停在陶器作坊外。马上骑士皆着精良锁甲,外罩苏丹亲卫特有的标记性黑袍,神情肃穆,气场迫人。为首一名军官手持镶金边的羊皮卷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略显局促的作坊,最终落在闻声出来的哈桑身上。
“奉大马士革苏丹宫廷之命,”军官声音洪亮,不容置疑,“传召医师哈桑,即刻前往大马士革,为苏丹陛下诊治。”
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苏丹!统治着从尼罗河到幼发拉底河广阔疆域的马穆鲁克王朝最高君主!其声威远非阿勒颇总督可比。这道命令,已远超寻常的延请,带着不容违逆的王者意志。
赛义德从作坊深处缓缓走出,站在哈桑身侧,对那军官微微欠身:“大人,小徒年轻,虽有些许薄名,恐难担此重任。苏丹陛下万金之躯,自有宫廷御医……”
“宫廷御医已束手无策!”军官打断赛义德的话,语气严峻,“陛下染恙数月,病情反复,日渐沉重。闻听阿勒颇哈桑医师擅治疑难,特下此令。此非商议,乃苏丹之令!”他扬了扬手中的羊皮卷,“即刻准备,随我等出发。”
哈桑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。苏丹之疾,牵动着整个王国的神经,其复杂与凶险,远非他以往经历的任何病例可比。一旦涉足,再无退路。成功,或可名扬天下;失败,则万劫不复。他下意识地看向赛义德。
赛义德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,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忧虑。他沉默片刻,对哈桑轻轻点了点头。此时此刻,已无拒绝的余地。
“遵命。”哈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对军官说道,“请容我收拾药囊,与老师交代几句。”
军官颔首应允,但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哈桑,显然是要确保他不会借故拖延或逃脱。
回到内室,哈桑迅速整理着可能需要用到的珍贵药材和几卷他凭记忆誊写的、诺敏医理中最核心的笔记。赛义德跟了进来,反手关上房门。
“此去……非同小可。”赛义德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,“苏丹之疾,必是汇聚天下名医都未能解决的痼疾。宫廷之内,派系林立,人心叵测。你不仅要治病,更要学会……保身。”
哈桑重重点头:“学生明白。必当谨言慎行,如履薄冰。”
赛义德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,塞进哈桑的行囊:“这是……先师留下的最后一点‘安宫牛黄’原料,乃危急时刻吊命续魂之物,非到万不得已,绝不可轻用。”他顿了顿,凝视着哈桑的眼睛,“记住,无论面对何种压力,医者之心不可失。辨证论治,有是证,用是药。但……也要懂得审时度势,有些话,不必说尽;有些方,不必用尽。”
这是赛义德能给予的最后,也是最珍贵的嘱托——不仅是医术的依托,更是生存的智慧。
哈桑将小包紧紧攥在手中,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:“老师放心,哈桑必不辱没先师与您的教诲。”
没有更多的时间告别。哈桑背起药囊,走出作坊,在那队精锐骑兵的护卫(或者说监视)下,翻身上马。他回头望去,赛义德站在作坊门口,秋风吹动他花白的鬓发和沾满陶土的衣袍,身形在阳光下显得有几分单薄,却又异常坚定。
马蹄声起,尘土飞扬。哈桑知道,他正走向一个完全未知的、充满荣耀与危机的舞台。诺敏的医道,历经地窖的隐匿、市井的扎根、权贵的考验,如今,竟要直面这伊斯兰世界至高无上的权力核心。他握紧了缰绳,目光投向南方大马士革的方向。那里,不仅有一位病重的君主等待救治,更有一场关乎医术、智慧乃至性命的严峻考验,在等待着他。古老的医术,将在这权力的巅峰,迎来其传承道路上最耀眼,也最危险的一次绽放。
第六十章宫廷医争
大马士革的苏丹宫廷,远非阿勒颇总督府可比。殿宇恢弘,回廊深远,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,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料气息,却也隐隐透着一股药石难以驱散的沉疴之气与无声的紧张。哈桑被安置在一处僻静的客舍,未经传召,不得随意走动。
次日,他便被引至苏丹的寝宫外厅。那里已聚集了十数位医师,年长者居多,皆身着彰显身份的丝质长袍,神情或凝重,或倨傲,或带着习以为常的麻木。他们便是服务于苏丹的御医团,来自帝国各地,甚至还有来自拜占庭和意大利城邦的名医。哈桑的到来,如同一颗石子投入表面平静的深潭,引来诸多审视、疑惑,乃至毫不掩饰的轻蔑目光。他太年轻,衣着太朴素,与这金碧辉煌的宫廷格格不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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