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更日记:乙巳年腊月初二 申时 雨凝冰 寒浸骨-《砯崖2》

    暂辍笔耕,归山觅径,拟作禅院一记,与诸君共勉。

    那件紫色粗布棉袍,已在山上伴了许多年岁。山下暖煦,穿它的时日屈指可数,肖童也从未将其带下山去。山上风寒彻骨,索性便让它长留禅院,与松风山月为伴。昨日腊月初一,上山的香客何止十万之众,皆奔高草禅林的香火而去,转入水月禅院的,不过三五个熟客罢了。

    一身紫袍,立在风雪之中,自有一番别样雅趣。撑一把紫伞,伞面落着小雨,也跳着米雪——这是南方高山区独有的景致。雨珠坠下,顺着伞沿簌簌滚落;雪粒轻弹,撞在伞面便纷纷蹦跳而起。一落一弹之间,皆是山野间的清趣,皆是禅院前的静景。紫伞、紫袍,外加一双紫棉鞋,整个人与这山、这院浑然相融,静静立在水月禅院的山门。

    “她又在等什么?”表妹往火塘里添了一把柴,浓烟腾地而起,淡淡烟岚漫过整间屋子。

    “做人要忠心,烧火要空心。”水月师执火钳,将火塘里的柴草捅出一个窟窿,浓烟倏忽散尽,红亮的火苗突突窜起。

    “她在等那位千古一帝。”水月师抬眼,透过落地窗望向门外,“山下的路已然结冰,今日怕是不会有香客上来了。想来,那位女帝也不会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谁说不会?她一直都在。”话音未落,虚掩的木门被寒风推开。肖童一身紫袍,携着门外的冷意走进屋来,收了伞,拢了拢冻得微红的双手,在火塘边坐下。屋外,山泉叮咚,泠泠作响。

    “她就在那里。”肖童抖落凝在棉袍上的水珠,缓缓开口:“她曾说,中国古代最早的信访制度,可追溯至原始社会末期的尧舜时代。尧在位时,曾于朝堂前竖一面‘诽谤木’,许百姓立于旗下,直言政事得失、谏言利弊、指陈过失。无论所言内容对错,言辞是否尖锐,一概不予追责。”

    “她又说,至西周,中央政府于皇宫门外设登闻鼓,明文规定:若有百姓认为审判不公,可击鼓诉冤。值守官吏闻鼓声,须即刻出庭受理立案,不得延误。秦代始设公车司马一职,专职接待上书言事或求见皇帝陈诉民情的吏民,实为兼管信访事务的官职。西汉时,又创立‘诣阙上书’制度——百姓或下级官吏若蒙受冤屈,可越级上书中央司法机关申冤,是为典型的越级上诉机制。”

    “她还说,我国最早的中央级信访机构,诞生于唐代。公元684年,武则天为巩固皇位、整肃政敌,于中书省特设匦使院,主管官员称‘知匦使’。院外置铜铸大匦,其形如小屋,四面皆开可进不可出的投书口,宛若一只巨大的信箱,专收吏民投书。武则天之后,唐代历代皆沿用此制。”

    火塘的火忽然旺了起来,火苗灼得人指尖发烫。肖童伸手拨了拨柴薪,续道:“她也说,宋代则对信访体系加以完善,分设鼓院与检院两级独立信访机构。鼓院为初级信访部门,仿唐代匦使院之制,于院门前置大匦,凡朝政得失、陈功求赏、申冤理屈的上书,或是不便通过官府正常渠道呈递的文书,皆可投入匦中;若投书未被受理,吏民可击鼓申诉。检院原称匦院,为更高一级的信访部门,门前亦置投匦。凡投书鼓院未获受理,或对处理结果不服者,可再向检院投书。两级信访机构的设立,让上书者多了一次申诉机会,避免了文书被单一部门扣压的弊端,堪称中国古代信访制度的一大进步。”

    肖童取来水壶,稳置于火塘之上,又道:“及至封建社会晚期,朝廷与各级官府虽仍保留信访机构,但彼时封建政权日趋腐朽,统治者早已脱离民众。这些机构不过是打着‘听民声、纳民谏’的旗号,实则对信访者层层设障、百般限制,徒具形式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纵观古代历朝的信访工作,多由行政系统与监察系统共同执掌。寻常民生建议、政事谏言,多由行政系统受理;而涉及刑狱断案、冤屈申诉的信访案件,则归监察系统掌管。这种分工模式,与当代社会中检举揭发、冤情申诉类的信访事项多由司法机关与监察部门受理的机制,颇有异曲同工之妙。”壶内水沸,白汽袅袅腾起,氤氲了整间屋子,连窗棂上的冰花,都似染上了几分暖意。

    肖童低头拨弄着火塘里的柴薪,声音低沉:“龙友要生于何时,才避临桂一劫?亦或孙玲,亦或柳盈玲,或是自己,或是肖赛花呢?”

    水月师抱来一捧松针,轻轻放在一旁,缓声道:“师公曾言,临桂若为三界,您可跳出;临桂不在五行,也管不了您。”

    肖童抬手,将松针尽数塞进火塘。松针遇火,噼啪作响,火苗骤然蹿高,映得满室通红,也映亮了肖童眼底的光。她望着跳跃的火光,一字一句道:“临桂即为国土,国人岂能弃之。”

    元迪记于水月禅院前厅火塘